南清欢。
很话痨。
是懒人。
变成了推歌博主(?)
“如果能成为你的心脏的话”
是个喜欢少女言情的人,喜欢改名字和头像。
人懒,更新时间很迷,也可能一直都不写。
沉迷玩乐。全方位吃瓜。




是无聊的自娱自乐的故事。




不吃刀。
不定期删文。
脑子有毒的杂食/少女甜文写手。
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 「不胜光荣」
2018-12-14  

不朽。

法安。
重发有更改。
是永生法x病人安,bg向。
题目借了前不久读过的很喜欢的书,当然只是借用而已,对方太厉害我可是完全不敢比的。
有不少借用与引用的梗与句子,稍作改动,希望不要被打。
相比较上一版增删了一些,成功的把本来看着还有点逻辑的搞得杂乱无章了(。但是比较开心,我还是很擅长乱扯,怎么说呢,也许会被觉得不如开始,嘛这种事怎样都好啦。
希望每个人都开心。





不朽






“而你就在这不朽的时光中与诗同长。”



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
我从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有些头痛,借着这种奇怪的借口在床上赖了好段时间,结果本来应该六点就起的我硬是拖到十点才爬起来。
啊,我超浪费时间的。
家里没有人,这其实叫我很开心,毕竟没有人的话我就可以尽量的多赖一会儿床还没有人喊我起来,那是多好的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饭已经凉了,不过也只是需要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而已,我有的是时间。等到我吃完饭以后我便开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其实也没什么玩的,无非是些游戏的日课或是刷新刷新网页而已,我百无聊赖。
最后决定去洗衣服。

我是在洗衣服的时候看见法斯法菲莱特的。
说起来我和衣服之间的感情真的是我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扭曲。我确实很享受洗它的过程,但拧干和晾晒又真的是很折磨我的事,况且我一般时候都不会想要洗衣服,它最多是我的一种消遣,只有在这种无聊的时候才会有要洗的欲望。
在我费力的第二次尝试用那讨厌的坏掉的晾衣杆去试着把它挂在高高的晾衣架上(我就很讨厌这个晾衣架不能像我原来的家里那样可以放下来的设定)的时候,从窗子里一瞥。
我就看见了法斯法菲莱特。
他家就在我家的对面,一定要准确来说的话就是在我家的屋子的阳台对面,其实对我来说无论怎样描述都差不多,因为我本身就不怎么认路,也不怎么认人,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完全可以了,虽然这话很不好听,一般人听了这话是肯定要打我的。

法斯法菲莱特的家就在我家的阳台对面,他当然看见我了,冲我打了个招呼(就是简单的举手示意,作为回报我举了举晾衣杆,又差点把衣服掉下来,我敢肯定他笑了),随后拿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留我继续努力的挂衣服。
当然我最后把它挂上去了,唯一的问题是我拧衣服技术太烂,它在我头顶上一直滴水,不过我已经懒得计较了。





七月非常炎热。
法斯法菲莱特看见安特库琪赛特的时候,安特库琪赛特正在给花浇水。
说起来这花其实是法斯法菲莱特养的,也不是说法斯法菲莱特不照顾它,只是他起的实在没有安特库琪赛特早,每次等他起来的时候安特库琪赛特有时甚至已经出去买了些东西回来,也不知是速度快得惊人还是真的起的太早,反正他就总是看着安特库琪赛特浇花,心里想着如果安特库琪赛特会园艺的话是不是他就能看现场表演的艺术品的诞生了,当然这是玩笑话。
而且那其实是仙人球(当然不只是仙人球,他单指安特库琪赛特这时候刚好在浇的是)。
不过仙人球也是会开花的,歧视仙人球是不行的,仙人球的花还是很好看的。
仙人球的花是白色的小小的(其实也不是特别小)模样,不过花期只有一天。
这话是真的哦?

但是不晒太阳的话无论怎样都只会是病恹恹的吧?



法斯法菲莱特把买来的东西放下,躺在了沙发上,沙发凹陷下去,他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人生,睁开眼睛的时候安特库琪赛特已经没在浇花了,她开始逗乌龟。
大概是逗。

那是法斯法菲莱特养的乌龟,在这个人人都喜欢养猫养狗养什么可爱或者惊悚小玩意之类的年代,法斯法菲莱特独树一帜,不知道去哪儿(他自己说是海边,但我们对此存疑)捡了一只乌龟回来,就那么像模像样的养了起来,安特库琪赛特曾问他为什么不养点别的,法斯法菲莱特一边拿着喂给乌龟的饲料逗乌龟玩小心着被咬手,一边回答她说因为普通小猫小狗的寿命太短了,而乌龟的寿命就长很多,指不定活的比他还久。

乌龟喜欢咬他,但不喜欢咬安特库琪赛特。
他说一定是性别原因,就像雄性宠物大多黏女主人而雌性宠物则大多黏男主人一样,这只乌龟是雄性。
安特库琪赛特和他说那是因为他总是在逗弄,而她则只是看着而已。
法斯法菲莱特抱怨了几句拿起一本漫画书看了起来。
安特库琪赛特看他一眼叹口气,又趴在那里看乌龟缓慢爬行了,但是乌龟摇摇头,缩起来了。
安特库琪赛特又看了一会儿,确定乌龟确实没有再出来的意思了,便起身也坐到沙发上去。



法斯法菲莱特听见电视的声音,从漫画书里抬起头看见安特库琪赛特在看电视,电视里的男主角长得像他前不久看的电影里的男配角,想了好一会儿发觉就是一个人,他拍拍自己的头,拿起漫画书又没了兴致,便把那放下去决定过段时间再看,反正那位作者也很喜欢吊人胃口。

安特库琪赛特电视看的很专注,手边还放着小零食,这算是她的习惯,时不时的吃上一块,法斯法菲莱特索性也凑过来边看边吃,有时两只手碰在一起,不过也没人在意。
只是法斯法菲莱特有时还是会因为对方的手太冰又太瘦,骨头撞着自己而觉得自己的手隐隐作痛。

似乎又瘦了点。
法斯法菲莱特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想到的。
比那时候还要瘦,他这么想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棉花糖,安特库琪赛特挑的棉花糖牌子很好吃,软软的入口即化,他又吃了一块,才开始继续想这件事。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安特库琪赛特的手,骨节分明到有些恐怖的突兀,皮肤苍白到下面隐藏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安特库琪赛特一般总没什么表情,这让她这个人看起来总有点难以接近,庄严的模样总让人觉得她在看什么严肃的政治新闻(不过偶尔笑起来或者吃棉花糖又会让人觉得她充满生气了,这是个很有趣很奇妙的现象,当然法斯法菲莱特都喜欢),法斯法菲莱特觉得她现在像一尊石雕像,除了眼睛,哪里都板着,那就真的看起来挺恐怖的。不过他倒没产生什么害怕的情绪,他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安特库琪赛特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他眨着眼睛,他才转移视线到对方的脸上笑起来。

“安特库。”他说,
“我能抱抱你吗?”



法斯法菲莱特永远擅长心血来潮。





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他认真的忏悔了自己昨天熬夜打游戏的罪行,穿好衣服出来时看见安特库琪赛特在看书。
她经常是在看书的。
他猜想安特库琪赛特以前应该想当个诗人,或者是小说家,她那么喜欢看书,不过只因为这一点把她归类的话那肯定是以偏概全,主要还是安特库琪赛特也很喜欢给他讲故事,他有时候就会靠着她听她讲故事,不过那样他很容易就会睡过去,好在对方并不在意这些。
当然说她想做什么那句只是玩笑话。
他发现对方并没有做午饭,在浴室又看见她装化妆品的透明小瓶子里面的东西又少了一些,心里了然,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什么食材了,他看了一眼安特库琪赛特,对方仍未发现他,于是他悄悄掩上门出去了。



他搬来这里只有三个月。
不过好在如果只是从家到超市的话他完全不用担心会迷路的问题,而且实在不行他也有地图导航之类,虽然他起初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但是到了后来自己也开始用的时候,只能是又爱又恨了。

这大概类似于我和洗衣服之间的感情?
等下你在瞎说什么啦。

他在蔬菜那里并没有犹豫太久,买了平日里吃的就带了回去,今年的天气依然炎热,不过再过几个月的话就一定会冷的不行,他一直很讨厌这样的反复无常,因为无法适应,不过最后还是妥协了,而且习惯了,毕竟冷的时候就会下雪,雪还是很好看的,还有枫叶与樱花。



他在路上出了些汗,心里怀疑或许是太习惯于待在安特库琪赛特旁边,对方总是喜欢拉着窗帘、开很低的空调温度,自身的温度也很低,以至于他有时候在阳光明媚的早上就会不想起床,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晒太阳直到自己满足再起来走进冷嗖嗖的客厅,安特库琪赛特那时候一般总坐在那里看书或者看电视,当然也可能在做点别的。
路上遇见了大概是所住地方的邻居,年龄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狗,小白狗缩在小姑娘怀里瑟瑟发抖,被放下来之后又开始各种乱窜,被绳子牵着还在拼命跑来跑去,遇见他时还一直试图凑到他身边,小姑娘最后又把小白狗抱起来向他道歉。
“它真可爱,没关系的。”他摆摆手说,想伸手摸一下但又觉得手里的东西很重,他买的太多了,现在想要赶紧回去。
手上肯定被勒出红印了。
他这样想着,和小姑娘道别。



他打开门的时候安特库琪赛特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可怜的乌龟还趴在昨天的地方,法斯法菲莱特甚至觉得是因为室内温度太低而导致乌龟去冬眠了,说起来他也好想要这样的技能啊可以睡过整整一个冬天,这样的话时间就一定会过得很快了。
沙发巾上的褶皱看着很狰狞,边角甚至已经拖地,地上洒了一些什么,他看了一眼,把东西放在厨房,随后把褶皱一点一点抚平,把拖到地上的部分抬起把那片狼藉收拾干净,完成之后他去做饭了。

别的不说,做饭的技能法斯法菲莱特还是可以保证的,他自己活了很多年也独居了很多年,如果连饭都不会做的话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早年他四处流浪(大概可以说是流浪)的时候曾经学了不少,一直自己做给自己吃,他自己也变得胃口很挑,好在安特库琪赛特做的饭菜味道也不错。
他突然觉得孤独起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做事了,但就是这一天他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其实这很正常。
他把客厅的被安特库琪赛特拉住的窗帘拉开,便有了太阳光,客厅里从阴暗而变得亮堂堂的。他晒了会儿太阳,心情愉悦,给仙人掌以外的植物浇了水,看向旁边的关上的那扇门。

“我接着去做饭了哦。”

他抱着食材回了厨房。



当天晚上他听见一些细小的水流声,还有东西碰撞的响声,大概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怎么样,虽然一直知道对方很努力想让她自己的动静变小,但是这种事就完全没办法避免了啊。
他睡得不大好,声音一直到凌晨大概三点快四点左右才停息,他眨眨眼睛,发了会儿呆,又睡过去了。



活着真不容易啊。
他陷入睡眠之前突然想到,随后他便忘记了,那种小事实在是超负荷的大脑所装不下的了。



法斯法菲莱特大概已经有三千岁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大记得了,毕竟活的太久的人总会开始对时间的流逝变得不甚敏感(当然也有愈发敏感的),只是粗略的算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活了那么久了。
然而他的外貌看起来仍是普通的十六岁少年。

安特库琪赛特是二十三岁,相比较法斯法菲莱特,她看起来是很成熟的,除了偶尔的少女心还是会别几个发卡把碎发别住,她大概是个很矛盾的人。
好像并不需要大概。



肯定不是个例,应该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
明明晚上睡得很晚,但是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反倒发现时间意外的早。法斯法菲莱特也不例外,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才刚露了个头,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也就那么一点,完全不足以让他享受温暖的日光浴。
起的太早了啊!
干脆现在再回去睡一会儿好了。他心里这么想,但还是穿好衣服爬了起来打开卧室的门,一如既往地感受着冷风,安特库琪赛特盖着毛绒毯子睡在沙发上,她的姿势一开始让法斯法菲莱特以为她在看书,坐在那里,低着头,头发盖住眼睛,凑近了才发现对方睡着了,周围的一切都整整齐齐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法斯法菲莱特走过去看着破了一处的沙发巾,将毯子一角提起来把安特库琪赛特露在外面的手盖住。
“晚安。”



法斯法菲莱特在看完一本漫画的时候安特库琪赛特醒了,对方抬头看看时间,咬了咬她苍白的下唇,那上面的牙印清晰可见,随后她看向法斯法菲莱特。
“我们出去转转吧。”
法斯法菲莱特答应了,毕竟他闲得无聊,而且他当下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说起来他们总是在天色较晚的时候出门散步的。



这时候已过了下班的高峰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很多的住户(大多老年人,年轻人更多的还是去更大的大都市了)还是他们住的地方属于偏僻位置,他们这时候在路上看不到多少的人,只有那么零星的几个走着,有的结伴,有的独自一人,大家都很安静,听不见嘈杂。
也许他们走到乡村去了。
好在无论怎样安特库琪赛特总能记住他们走的路,也许这是因为她喜欢去新的地方,因此她下意识的就会记忆。法斯法菲莱特抬起头,天上有着明亮的星子,于是这个夜晚也不再炎热,法斯法菲莱特随意的走起来,背着手走几步,又倒着走几步,再慢跑几步,安特库琪赛特在旁边看他,起初有些茫然,随后舒展开,露出一个笑容。
她也倒着走了几步,有些小心翼翼,毕竟穿的是高跟鞋,扭伤脚的几率很大。
随后她举起双手,就像快要跌倒似的身体向后微微倾斜,眼睛看着天空,这时候他们看见烟火。

“这时候还有人在放烟火啊。”
“大概是很有闲情逸致的人吧,就和我们差不多。”

法斯法菲莱特回答她,眼睛里盛满璀璨的烟火,随后他闭上眼睛,转头,眼睛里盛满眼前看着烟火的人。

“你觉得怎么样呢?”
“很高兴,能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候看到天上的烟火。”

安特库琪赛特回答他,眼睛里有光。
法斯法菲莱特是知晓的,安特库琪赛特的眼睛里从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就一直有着这样的光,即使她因为习惯表情总是有些麻木或说是淡然,但是刺激一番似乎又容易激动过度,不过那时候她隐藏在眼底的光也从未熄灭过。
他在发呆,安特库琪赛特站了起来,烟火燃尽,她觉得有些冷了,于是抱住了法斯法菲莱特。

骨头硌着可真疼啊。
他这么想,发觉对方有些发抖,他听见急促的呼吸与有力的心跳声,也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做什么,他想自己应该再看起来成熟一点,这样抱起来果然太怪了,不过这不能怪他,那么多年了他的样貌硬是没有一点变化也不是他心甘情愿的事,他也很无奈,最后他也抱住安特库琪赛特。
他知道的,对方一点都不怕冷,只是有时候会突然想要这么做而已。
安特库琪赛特一直是个有些矛盾的人,不过法斯法菲莱特并不介意。
人本来就很矛盾。



他半夜的时候还是没有好觉睡,于是他上网发推询问哪家的耳塞比较好用,顺便浏览网页打发时间,随后知道了今天的烟火是城南的一对情侣在求婚,那里还聚集了不少人,热热闹闹的,法斯法菲莱特热热闹闹和安安静静都喜欢,他点开了配图,求婚的情侣相互拥抱,甚至还有抱起来转圈的动图,他笑了一下,去看别的推文了。
他疑心自己喝了太多的水才会想要起夜,他打开门,体验着冷气,安特库琪赛特躺在沙发上,似乎是没注意他,他安静的走去卫生间,一路上小心翼翼,小心的绕过客厅,开灯时看见地上散落的银发,小瓶子被打翻,他没有理会。
回去的时候他听见很微小的磨牙的声音,准确来说又像是拼命的在忍耐喉咙里的声音而牙齿起了内讧,一方想张开而一方想闭上,彼此相互争斗那样的声音,他闻到血腥味。

于是当太阳再次出现时,他看见安特库琪赛特在剪指甲,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非常有医护人员缠绷带的风格,标准极了。
安特库琪赛特抬起头,看看他,说她做了饭,刚吃完,还没有凉。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再热一下……毕竟凉的对身体不好。”

她似乎觉得自己这么说很多余,以至于中间有些停顿像是咬到了舌头,但还是把话说完,剪好了指甲,开始涂指甲油。
不过她的手有些抖,因此总是会涂到外面去。
法斯法菲莱特在一旁看着,逗了会儿乌龟,安特库琪赛特尝试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放弃,抬起头看法斯法菲莱特,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说了。

“能帮我涂一下吗?”
“不用带疑问的,我是一定会帮你的啊。”

法斯法菲莱特半跪下来,为她涂抹指甲油。
涂完之后他得到了另一方近乎是扑过来的拥抱和一个带有冰凉气息的吻(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对方口红的味道),以及不慎被指甲油刮到而染了点银色的衣服。

啊反正这是洗衣机的任务。
隔壁的手洗群众要打人了喂。

他环着对方的手放在对方的背上时能清楚的感觉到因为太瘦而显得凸出的骨骼,他用手指描摹着对方的骨架,他不知为何想起博物馆里展示的冰凉的标本——其中有些他是见过的,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下去,感觉着对方在他的怀里颤抖。
于是他更加用力的抱紧她。

以痛止痛。



当然值得一提后来安特库琪赛特并没有留下什么骨骼,她选择的是火葬。于是她带着花坠入大火成为一片不起眼的尘土,与其他尘土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法斯法菲莱特便只能最后抱着一盒不知道是谁的骨灰将那撒入大海。
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
他那时候那么想,看着蔚蓝的海洋。



于是他再次回想起夜晚。
晚上的时候他睡得并不早,安特库琪赛特曾经说过他这一点,于是他后来就悄悄的在房间里关上门与灯,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抱着手机,一般情况下他总是要熬到快凌晨一两点左右才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特库琪赛特作息太过规律以至于影响到他,因此他也睡得早了些。
健康生活啊这是。

晚上的时候其实能看到许多有趣的事,夜晚就像是面具或是其他,许多东西就这么被悄悄掩盖下去,就像埋藏在深海里。
他在又一次在凌晨睁了眼。
这次是他自己醒的,他没有做什么梦,周围什么动静也都没有,房间的温度也不热不冷恰到好处,但他就是突然醒了过来,一时间突然毫无睡意。
他自知睡不着也不再折腾,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时间是凌晨一点半,看来他睡了两个半小时。
电量已经充满,他拔掉充电线,推上有好心人给他建议了耳塞,他也带着感激之情回复对方几句后把手机放下睁着眼睛看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
真是不想起来。
他最后还是起来了,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悄悄的打开门,走进客厅,乌龟仍在冬眠,窗帘拉着,植物们在墙角堆着,整个客厅都很黑暗,但他仍凭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这个客厅的一切,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躺在沙发上然后缩起身子。
这一幕似曾相识。
真冷啊。他这么想着,要是能在赐给他无限寿命的时候也赐给他各种抵御的能力就好了。
太贪心了。



法斯法菲莱特的三千年里见过许多次死亡。
这种话说出来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惊奇,他活了有三千年,虽然他大概算不上是人,但是他确实是一直行走在人间。
人类总是会生老病死的,从呱呱坠地的孩童到后来的青年,再到成年人,再到行将朽木的老年,最后闭上眼睛,躺下,埋在泥土之下。这样的事法斯法菲莱特不知见过多少回了,他的亲人、朋友、他的第一只宠物,甚至有时候只是路人,他们都在逐步走向终结,当然也有意外死亡的,但那也不过是提前迈入死亡而已,死亡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不过早晚罢了。
法斯法菲莱特起初是并不喜欢这样的。
这对他不公平。
他和自己吵了很多架,在很多地方,最后他坐在悬崖旁边时摘了朵白色的花。
最终他接受了自己的永生不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盖了毯子,头靠在枕头上,安特库琪赛特坐在他的旁边双手捧碗小口的喝着粥,她今天难得穿了长袖,法斯法菲莱特问有没有他的那份,安特库琪赛特点点头,把手里的放下,去厨房端他那碗去了。
他爬起来,觉得自己睡觉的姿势不太好以至于有点落枕,脖子很痛,他坐好用手扶了扶自己的脖子,安特库琪赛特给他端了粥过来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随后又端起自己的那碗用拿来的勺子搅拌几下舀起一勺喝下,还像是怕烫似的吹几口气,法斯法菲莱特看着这一切有点想笑,于是他笑起来,但只是勾起嘴角的微笑,安特库琪赛特很好心的给他放了糖,米也舀了许多,他用勺子缓慢的搅拌着,在听见对方小声咳嗽时喝了一口。
果然很甜啊,他如此想到,随后他喝了第二口。



安特库琪赛特喜欢读书,这是前面提到过的。
并不是说法斯法菲莱特就不喜欢读书,其实他大多都读过了,只是后来记忆逐渐有点模糊而已,这也不能怪他,他活的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能记住他自己是谁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于是安特库琪赛特讲故事的时候大多是在给法斯法菲莱特念她正好看到的部分,因此她的故事永远都断断续续没有尽头似的,不过法斯法菲莱特不在意那些事,对他而言能听见安特库琪赛特给他念书的声音就可以了 那时候她总会比往常更柔和些,仿佛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果然他还是更想要看对方笑着,这可没有不喜欢她别的地方的意思呢,至少现在,他还爱着她的全部。
也许将来也。
最后他靠着安特库琪赛特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就像他儿时尚可倚靠在母亲的身旁一样安心,他闭上眼睛,听着不知是谁的爱情故事或是谁写下的俳句,内心平静如止水。
而醒来时两个人也靠在一起。

“一个人难以生存。”
不知道是谁曾说过这样的话。

“但有人陪伴就好。”



后来法斯法菲莱特在从海洋那回去的路上抬起头时,看到的是一片青蓝色的天空。那时候安特库琪赛特死去,养的乌龟寿命也到了尽头,虽然他已经不知道那只乌龟到底有多少岁,但是无论多少岁,那其实都不是很重要。于是他又再次孤身一人。
那真是恐怖的事情啊,无论怎样,只要想起来的话都会忍不住想要落泪吧。
但是天空真的很蓝,法斯法菲莱特撑着遮阳伞对着远处飞走的蝴蝶挥手喊着“再见啦”这样的话语,轻盈的跳过因为前一天下过雨而出现的水坑,空气很潮湿,不过他很开心,就像孩童,虽说他应该本就是孩童。
他给自己买了一支苹果糖,那真的太甜了,让他有些牙痛。他摸着那边的脸,最后放开,回过头,身体下倾双手伸展开来,看着曾无数人看过的、蓝色的天空。



“——”



他在那时候想到。





法斯法菲莱特在第一次见到安特库琪赛特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会死了。
那时候他们还不住在这里,法斯法菲莱特是喜欢旅游的人,他总是闲不住,想把自己没看过的地方都看看,看过的那么久没去应该也有了许多变化所以也去看看,总而言之,他四处乱转。
他是在正午时候踩着金色的沙滩看见安特库琪赛特的。
正午的太阳光晒的人睁不开眼睛,又把沙子晒得发烫,以至于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板都因为过热而抗议,法斯法菲莱特站了一会儿便受不住,回过头,便看见了躲在树下阴影处的安特库琪赛特。
恰好对方也正看向他。
眼睛折射着光。
法斯法菲莱特当时并不能找到词来形容,只是单纯觉得坐在阴影里的人眼睛那么亮有些不可思议,其实他觉得用亮也不对,但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说,直到后来他在听安特库琪赛特讲故事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再回想起来那一幕时才猛然发觉。
那大概是生命。
安特库琪赛特本身具有着一种生命的活力,尽管她常常看起来死板,但她该是渴望活着、想要活着、正努力活着的人。
她充满活力与勇气。
法斯法菲莱特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样的人。
热爱生活的、充满生命力的人,因此他喜欢安特库琪赛特,当然原因不止如此。

安特库琪赛特不避讳自己的病,她只是更为介意他人因为自己的疾病而对她表现的过分关切,她向来要强独立,是最接受不了被当做弱者看待的,她有着那样的傲气。
她在刚认识法斯法菲莱特的时候便告诉他自己的事了,那里面大有赌气和赶人的成分,当然也包含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对法斯法菲莱特的信任。虽然她确实对法斯法菲莱特有些好感,但是她不能肯定对方的想法,因此索性直接用了最冒险和不理智的方法,即和盘托出。

“综上所述,我是这样的人,那么你……”
“啊那个,没关系哦。”

法斯法菲莱特坐在她的对面,笑着说。

“那么,作为交换,我也来告诉安特库关于我的事吧。”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神明。



她醒来的时候仍旧觉得头痛,与其说头痛不如说哪里都痛,就连走一步路怕是都做不到,于是她放弃原本的打算,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发呆——虽然她已经把窗帘拉上了,但是仍有月光。
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心里祈祷着不要被隔壁房间的人听见,最后她强撑着坐了起来,换好衣服,穿鞋,撑着墙壁打开了房间的门。
她用细小的水流洗脸让自己清醒,她蛮讨厌邋遢的模样,小心的保持着平静,将缠绕在梳子上的发丝丢进垃圾桶里,抓着洗手池的边缘缓缓跪坐下来,有一种恶心感。
但果然还是痛感更大。
她便睁着眼睛一路摸索最后坐在沙发上,单纯是坐着,最后躺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听见脚步声,闭上眼睛,有人给她盖上了被子,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传来热度。



不朽的神明啊,她小声颂唱。
“在诞生之时不可避免的总会伴随着疼痛。”
握紧了自己的手腕,她眨了眨眼睛,于无声中仿佛迈过某一道天堑。
“但所有人都将得到祝福。”



夏季将尽的时候他们一起出去玩了一遭。
他们出去玩的时候是在下午,平日里总是在晚上,那天天气仍旧很好,她举着遮阳伞穿着高跟鞋,化妆没有拜托法斯法菲莱特是自己弄的,法斯法菲莱特对此表示抗议但是意见被驳回,最后晒着太阳吃着路边买的小食物喝着奶茶跟在她后面,白天明显人就多了起来,今天又恰好是这里的什么节日以至于似乎来了不少游客,街上看起来热热闹闹的,不过也有些拥挤,但是还好,晚上的时候才真的算得上拥挤起来。
她其实不讨厌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只是不大适应,但她还是来了,带着某种决心,也许是心愿。

“要吃苹果糖吗?”法斯法菲莱特买了一支递给安特库琪赛特,对方的脸被伞遮住,他看不到表情,但是对方接了那支苹果糖。

“太甜了。”他看见对方抿嘴。
“但是很好吃嘛。”他也给自己买了一支,苹果糖红彤彤的看起来很可爱,周围有不少的少女都在吃这样的糖,他觉得自己估计也像个少女——

——欸欸?

他们最后又站在了人群的外围,广播里说着烟火大会等会儿就会开始,安特库琪赛特低头吃她的苹果糖,法斯法菲莱特则早就吃完,开始吃起了别的东西,走了一天,最近太懒了都不怎么走路,这让法斯法菲莱特感觉自己有点腿酸,拍了拍自己的腿,他又站起来。
抬起头时他看见盛大的烟火,不同于上一次的烟火,这次时间更长,放的也更多些。

不过根本没法比较啊,这种事哪里值得比较了啊。



“活着很不错啊。”
“嗯。”
“安特库怎么想呢,活着这种事怎么样呢?”
“其实也不知道是怎样,觉得活着很好,但也觉得活着很痛。”
“超级痛吧。”
“还好,我在晚上的时候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外面的辰星,可以看见早上的日出,初生的朝阳很漂亮,路上的与你一起看过的风景也很漂亮,我那时候睁着眼睛想把那些全都记下来,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只能记住一点而已。虽然不是很想进食 但是想了想还是在吃,你做的食物确实很好吃。”
“我就把这当作是对我的夸奖了。”
“就是夸奖。我觉得活着真的很好,当然死去也不是那么糟糕。我很讨厌遗忘,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想记住所有事,也想让我在意的那些人都记住我,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遗忘是很普通、也很正常的事,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朽。”

“但是你不一样,法斯。”
“你是不朽。”

“简直像是开玩笑一样。”她笑,又继续说。

“当然称呼你为不朽未免太缺乏根据也太过分太自我主义了,我的这些讨厌的地方你不在意我觉得真的很好。我说着不畏惧死亡,但是我其实有的时候也确实会开始畏惧,感觉那很恐怖,死去之后谁都记不住,也谁都记不住。”
“我说着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这样大概会让你困扰吧。但是也希望你不要记住我,这么一说我就又是听起来像是在逞强了。”
“人总是很矛盾的。”
“毕竟我也是人,这点劣根性我也是一直有的。害怕和勇气交织在一起,但是我现在仍然觉得,我想要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
“但是就这样死掉其实也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盛大的烟火,跳进了一旁的水
河里,过了一会儿又冒出头来,她自己忍不住发笑,法斯法菲莱特把她拉出来,随后他自己也跳进去。

“湿哒哒的衣服好差劲!”
“谁让你要跳啊。”



他们牵着手互相吐槽着走在回去的路上,抬起头就能看见明月高悬,即使是那样没有光明的永夜的未来,清冷的月光也将像今夜一样照耀着大地上的人,为每个人赐福、去照亮前路。
这是不朽。





我看见法斯法菲莱特的时候他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身上穿着黑西装,就像是去参加了谁的葬礼一般,但是他是在笑着的,他应该是很开心的,这样的话我反倒不能把他和葬礼联系在一起了,这让我感到头痛,还没等我向他打招呼,他便看见我了,向我打了招呼,说他刚从海边回来,大海很漂亮,就像夜晚,不过现在是白天,所以他抬起头去看了天空。

“那么你那时候想到了什么呢?”我问他。
“我在那时候想到的是——”




我快要从那里摔下去,马上就要失去重心,双手向后伸展大开着,以一种滑稽的近似于拥抱的姿势就像是等待在接住谁,但是我面前只有天空,蔚蓝的、不朽的天空,我的眼里只有天空,就在那时候我发觉。



哇。
天空好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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